执子之手,与子携老;生死契阔,与子相悦。
相濡以沫
今天巡视病房看见李阿姨又来公寓探视了,一边摸着张老的大脑门儿,一边用小勺一口口地喂水果。心中突然冒出“相濡以沫”这个成语。其实我对这个成语的理解也不是很全面。住在我们公寓的大多老人身体都有这样或那样的不适,生活大都需要他人照顾,家属给老人喂水喂饭那是很寻常的事,只是觉得李阿姨和张老与众不同而已。
清晨阳光明媚,李阿姨一如继往地来到张老的特护病房,给张老喂水果,大概有一串葡萄。我担心:张老鼻子上插着鼻饲管,嘴里干净得像婴儿一样一颗牙也没有,而且吞咽功能已经很差,不如护士用碎食机搅拌后由鼻饲管打进去安全,她喂老人会不会出问题?但李阿姨却肯定地说:“他能吃的,这样能品尝到甜…”只见她把葡萄一粒粒摘下来,拨了皮,去了子,放到小碗里一个个捣烂后再小心翼翼地喂到张老的嘴里,而张老就张合两下嘴本能地咽下去了。缓缓地、一口口,经过两个人的共同努力,张老把全部葡萄吃下去了。
张老和李阿姨是一对夫妻。张老今年79岁,1米80的个子,年轻时是我市一位既有容貌又有才华的胸外科专家;李阿姨是小他5岁的妻子,曾是保育员,个子不高,近视,戴着一付眼镜,穿着朴素但很干净利落。张老生病前一直出力维持全家生计,呵护李阿姨。10年来,张老脑梗塞反复发作三次,全身关节慢慢地僵硬,肌肉萎缩。今年因患大面积脑出血彻底卧床了,饮食和排泄也受到影响,因为缺少被动活动,整个人像冰柱一样笔直而僵硬,只有一侧上肢和颈部能小幅度被动活动。对张老来说,生活的全部范围在床上,生活的全部内容在床上,生活的全部意义也在床上。自今年病重后,李阿姨照顾张老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,把张老送到了公寓养老,其实所有的护理与操作,护理人员都可以照顾全面,但李阿姨就这样一如继往地尽自己全力精心照顾他,不离不弃,大半年来坚持每日探视。
张老入院时像个标准的植物人,任凭什么刺激都无反应,紧闭着双眼,给他翻身、换药、打针都从无感觉。而我们总当他是睡着了,每次巡视到他床边就大声地呼唤他,似呼把他唤醒了就能和他聊天。但他从来没理会过我们。突然有一天,他居然睁开眼睛看我们,还露出笑容。从此,我们只要到他床边,总要对着他说两句,偶尔他也会礼貌地回答我们。但时至今日,我也没有听懂他的任何一句话,而我也不知道他是否理解了我的话。
张老以公寓为家,李阿姨则以张老为家,早晨来,中午在榻边小憩,傍晚才肯离开。每天李阿姨的中心工作就是探望张老、关注张老,对着他喃喃细语,像照顾婴儿一样无微不至。除此之外,李阿姨每天来公寓时胳膊上都会挎一小包袱,后来才了解到,那是张老换洗的衣物,脏的傍晚离开时带走,第二天带来干净的。我们劝过她别这么累,公寓有高温洗衣设备,可以集中清洗消毒,她的脸上总是挂着微笑地说:洗了一辈子啦,习惯了,老头子是利落人。满足、幸福的感觉溢于言表,但说着说着她哽咽了,无奈的泪水会从眼角淌下。我非常同情和羡慕他们俩:他们之间已与物质无关,与利益无关,只是一种心灵上的默契,是心与心的依存。
回到家里,打开电脑,我要查一下“相濡以沫”这个成语到底是什么意思。原来它出自《庄子·大宗师》篇:“泉涸,鱼相与处于陆,相呴以湿,相濡以沫,不如相忘于江湖。”现代的解释是:有一天,一眼泉水干了,两条鱼困在一个小水洼里。为了生存下去,它们彼此从嘴中吐出泡泡,用自己的湿气湿润对方的身体,互相扶持,互相依赖以渡难关。
相濡以沫。张老和李阿姨无意中把它演绎得淋漓尽致。我们这些年轻人,时常被他们永恒的爱情感动着…
文轩











